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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东门盘个小店的梦想,早在艾美读书时就扎了根。学校离东门不远,中午下课,她总和好朋友一起逛那些琳琅满目的精品店。漂亮裙子、皮靴、闪着光的饰品,她看得眼睛发亮,却因为囊中羞涩只能远远望着。偶尔用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下一支仿彩钻头花,对着镜子左照右照,心里也能高兴半天。那时她想,有一天自己要在东门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,卖最漂亮的衣服,让所有路过的女孩都停下来。
高考那年,报考人数特别多,竞争残酷。艾美辜负了父母的期望,连大专分数线都没过。整个暑假她把自己关在家里,谁也不见,白天躺在床上发呆,晚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。母亲偶尔推门进来劝两句,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。
有一天,最要好的女同学打来电话。对方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,马上要离开深圳去北方。电话那头声音轻快:“艾美你别在家里闷坏了,人生条条大路通罗马。出来,我们去东门买衣服,好吗?”就在那一刻,艾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——她现在面临就业问题,必须找件糊口的事做,同时实现自己的价值。她没有本钱,却有大把时间。为什么不开始尝试在东门开店的计划?
整个暑假她都在为启动资金发愁。母亲偷偷塞给她两万块,那点钱连门面租金都不够。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,一个改变她命运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周鸿在学校里以家庭幸福美满出名。妻子在电视台当编导,负责旅游节目,儿子在深圳最好的私立幼儿园。他和妻子的关系在外人眼里水乳交融,教案封面上贴着妻子的大头照,一下课就站在走廊上煲电话粥。艾美刚进班时,曾因青春期的骚动对他有过短暂的着迷,但那样的幸福家庭让人觉得无孔可入。接到他的电话去赴约时,她以为只是老师对落榜学生的普通慰问。
他们约在根据地酒吧。周鸿还是穿一身西装,态度却比在学校时柔和许多。以前他喊她全名,现在亲昵地叫“艾美”“小艾美”,甚至在一句话前加上“我的”。他关切地问她的打算,是不是准备复读。他许诺可以想办法让她回到自己班上。艾美摇头,说不打算再读书了。因为那份温柔体贴,也因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,她渐渐放松了警惕。她看得出,他的关心是真心的。
见面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零点。艾美惊觉时间太晚,站起来要走。周鸿试图挽留:“我妻子要凌晨五六点才回来,你能不能再陪我坐坐?”
她大吃一惊。见她掩饰不住的惊讶,他苦笑着摇头:“在你们眼里,我一定是个幸福得不能再幸福的男人,对不对?是的,如果我的妻子每天按时回家的话。我其实很爱她。”
不知是同病相怜,还是好奇心作祟,艾美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回了家。那是众人口中童话般的爱巢。儿子周末才被保姆接回来,平时家里只有周鸿和一个五十岁的江苏保姆。偌大的房间空旷而清冷。她一走进玄关,就明白了他微笑里的落寞。
刚走进卧室,灯还没开,周鸿突然从背后抱住她。他的声音狂乱而压抑:“从第一天看见你起就喜欢你,已经为你着迷三年了。只有你不再是我学生的时候,我才有勇气对你说这些,才没有那么多罪恶感。”
艾美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脑袋发蒙。她刚满十八岁,却比同龄女孩更丰满漂亮一些。她无数次构想过未来丈夫该有的一切——雄厚的经济基础、睿智的头脑、温柔的性情。周鸿几乎样样具备,却已是别人的丈夫。他一边解她的衣服,一边低声说,她根本不必为启动资金发愁,他会尽一切办法帮她。像溺水的人看见一线曙光,她彻底放弃了虚伪的抵抗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她来不及想清楚退路,就已经成了周鸿的情人,被永远冠上第三者的名号。很久以后她才明白,这个污点怎样也抹不掉。
天亮前她离开了那幢宫殿一样的房子。周鸿因为歉疚一再挽留,说只要她待在客房别出来,妻子根本看不见。他的妻子工作起来拼命,每天回来精疲力竭,匆匆喝一杯高浓度红酒就倒头睡,再大的动静也吵不醒。周鸿苦涩地告诉她,他们一个月难得同房一次,有时做着做着,发现妻子已经睡着了。
周鸿说到做到。一周后,他替她在东门盘下一家二十平米左右的店面。不上课的时间,他陪她踏遍广东各地的时尚小商品批发点,用他有品位的眼光替她挑货。他不仅垫付了所有进货费,还超支了一万多。艾美想,每个女人都愿意爱上一个慷慨大方、能为她拿主意做决断的男人。她已经陷入泥沼,不能自拔。
店面装修好后,他们在里面度过了许多个下午。卷帘门拉下,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周鸿把她压在货架旁,手从裙摆下探进去,声音低哑:“这里以后都是你的,我也是。”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,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。每一次高潮后,他都会抱着她,轻声问店里还缺什么,下一趟批发市场要进什么款式。欲望和生意混在一起,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恋爱,还是在交易。
寒假到来时,最好的女友从北京理工大学回到深圳。两人唧唧喳喳聊了通宵。在艾美追问下,女友终于承认自己也出了状况。她犹豫半天才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。熟悉的字体让艾美几乎产生错觉——那是周鸿写给她的。打开来,除了署名是女友,字字句句竟与写给她的如出一辙。“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,我已经为你着迷三年了……”日期显示,女友刚下火车就收到了第一封信。
艾美表面若无其事,内心却翻江倒海。她从女友那里知道了全部始末,包括在周鸿家里,他怎样央求对方留下来,甚至说误了火车可以买机票。女友还告诉她,周鸿的岳父是深圳房地产大老板,钱多得花不完,他不可能因为任何一个人离开妻子,放弃那个显赫的家庭。从了解真相的那一刻起,艾美只想了断过去,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只是他无数笔交易中的一笔。
她把小店关了,大病一场,在家躺了一个多月。他们之间断了音讯。女友属于开放的那种,告诉她两人又约了一次,反正是他买单,她借机狠狠敲了一笔,要了范思哲的包和香奈尔的皮草大衣。艾美开玩笑说自己也去敲一笔,女友眨眨眼:“真的,我知道他还给其他女生买口红。”
那年情人节,女友约她去参加深圳时尚男女的交友活动。也有不少上层社会的人借机狂欢。艾美去了,竟看见周鸿和他的妻子。电视台在现场拍专辑,周鸿在一边悄悄给儿子指点神气的妈妈。那个女人不是她想象中的珠光宝气,而是知识女性的温文尔雅,带着女强人运筹帷幄的气势。突然之间她明白了周鸿的心理落差——在这样一个优秀的妻子背后,他对于征服欲有超乎常人的需求。而她所面临的挫折和压力,正好给了他自我满足的机会。
当周鸿的妻子站在她面前祝福情人节快乐时,周鸿在两米之外面色苍白地望着她,生怕她任何一个举动构成威胁。艾美的笑容平实,甚至发自真心。周鸿的妻子问起开店的地址,说要成为她的顾客。人生充满戏剧性,她却注定要在这个有可能成为朋友的女人面前永远惭愧地低头。
一个月后,她以银行利率为利息,从香港姨妈那里贷到一笔钱,重新盘下了店面。这次她不再依赖任何人。白天进货、理货、招呼客人,晚上对着账本算利润。生意渐渐有了起色。偶尔夜深人静时,她会想起那些在店里、在酒店、在周鸿空旷房子里的夜晚——他怎样吻她的脖颈,怎样把她的腿架在肩上,怎样在高潮时叫她的名字。身体会发热,心里却只剩下冷静。
后来她偶尔在东门街上远远看见周鸿。他仍是那副体面的样子,身边有时跟着妻子,有时独自一人。她不再躲避,只是平静地走过。小店的生意越来越好,她开始招人、扩品类,甚至考虑开第二家分店。那些曾经让她沉沦的夜晚,成了她创业路上一段隐秘的注脚。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镜子前臭美的女孩,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启动资金放弃抵抗的少女。她成了自己的主人。